原文 ：《科技人文相互赋能推动区域国别研究高质量发展》

作者 | 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   彭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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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现代化和中外文明交流互鉴对新增交叉学科区域国别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进一步“广泛开展国际人文交流合作，加强多层次文明对话，推动中华文化更好走向世界。加强区域国别研究”。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要“强化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区域国别研究服务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第二个百年目标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并发挥智力支持和人才保障的作用，如何在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时代机遇中，利用科技的数智优势和人文的价值优势，相互赋能，推动区域国别研究高质量发展，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课题。

科技既是形塑世界的利器，也是重构科学知识的硬核力量。每一次科技革命都极大地改变了现实世界，牛顿的运动定律、普朗克的量子理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海森堡的测不准理论等都是具有划时代影响的科学成果，对人类社会认识世界、改造世界以及人文社会科学知识体系的生产、流通和应用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近年来，人工智能、大模型、区块链等科学技术日新月异，不仅拓展了区域国别研究的内容和领域，而且革新了其研究手段和方法。就前者而言，一方面，科技推进的广度和深度往往决定人类的认知边界，科技能够到达的地方就是区域国别研究应该涉猎的领域。对深海、深空和极地等宏观世界的研究以及对细菌和细胞等微观世界的研究无不得益于科技的进步，尤其是纳米技术、量子技术的突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科技创新拓展了区域国别研究的边界，使其成为容量最大的“三全”学科之一，即覆盖全球、全学科和全领域。另一方面，对硬科技进行软科学式的研究也是区域国别研究的内容。在地缘政治、经济和文化激烈博弈的过程中，地缘科技越来越显示其形塑世界格局的分量，这就需要我们加强曾被忽视的科技智库研究，并发挥其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例如，对科技原材料、科技工艺、科技产品、教育科技人才培养体制机制进行政策研究等。

就研究手段和方法而言，依靠人工自能、语言大模型和互联网等技术所建构的知识库、语料库、数据库和智能体使得区域国别研究更加立体、多样和深入——由局部走向整体、由静态走向动态、由粗线条走向精细化。例如，利用大数据或者智能体对国外科技报道进行话语分析，或者对先进制造业进行精准画像，就基本上能够动态掌握其国情民意或者行业发展动向。需要强调的是，依托开源资料而搭建的大数据或者智能体平台必须对鱼龙混杂、甚至是虚假信息进行有针对性的“清洗”，才能保障其科学研究和研判的信度和效度。实践证明，多维论证和交叉论证是确保信息真实可靠的有效路径。

人文引领区域国别研究在于人文思想和精神的价值导向。区域国别研究主要对某一国家和地区的政治、经济、法律、科技、军事、历史、文化、教育等进行深入而细致的专项或综合研究，为国家提供咨政报告和调研报告。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原始的语言文字资料，还是建立的语言大模型，都蕴含着所在国家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例如，在对西方国家媒体进行研究时，就必须高度警惕其资料和大模型中所蕴含的西方价值观，以及妖魔化中国的内容，努力做到去伪存真、去芜存菁。在区域国别研究的实践中，要超越西方的普世价值论、文明冲突论和历史终结论，践行中国倡导的全人类共同价值论、文明互学互鉴论和人类命运共同体论；超越西方社会过度强调个人感受和竞争的自由人文主义和进化人文主义，践行以东方文化为代表，突出家国同构的社会人文主义，确保中国区域国别研究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进。

人文引领区域国别研究也在于科技伦理导向。如前文所言，科技不仅是区域国别研究的重要内容，而且也是有效手段。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收集资料，建立数据库和智能体平台是开展区域国别研究的常用方法。然而，在科技创新的时候，我们应该高度警惕科技理性带来的隐形风险。例如，近期出现的人工智能自主改写代码所引发的对人类安全问题的讨论等。这就需要国际社会共同努力，用真善美的人文思想，引导科技向人、向善和向美发展，并在区域国别研究科技问题时，坚持科技伦理和人工智能伦理底线，避免科技理性反噬人类社会。

人文引领区域国别研究还在于深化中外文化文明互学互鉴的内涵取向。区域国别研究是知彼之学，除了通过学习和借鉴世界各国的先进成果和经验壮大自我之外，也要把中国文化传播出去，把中国产品推销出去。这种双向而非单项的内涵取向，意味着我们既要发挥人文交流的基础性作用，促进民心相通，也要对外国的文化传统、宗教信仰、环保政策和法律法规做深入细致的调研，助力中国企业拓展国际市场。例如，近年来中国电动车出海以及其他科技项目在拉美和中亚的顺利落地，就是科技人文相互赋能的佐证。

区域国别研究高质量发展是中国从大国向强国迈进的必然要求，也是促进中外人文交流、文明互学互鉴的客观需要。科技人文相互赋能，促进区域国别研究高质量发展，主要体现在人才培养、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和服务国家战略的改革实践中。

区域国别研究高质量发展离不开科技人文素养俱佳的一流人才保障。人才培养是区域国别学学科建设中的根本任务，其交叉学科的属性决定了它所培养的人才具有新文科人才特质——文文交叉、文理交叉、文工交叉、文农交叉和文医交叉的科技人文融合素养。在人工智能技术迭代升级加速的时代，“大厂”对适配人才的素养提出了更高要求，既要具备较高科技素养，也要具有厚实人文素养的的区域国别研究人才。例如，涉外法治、涉外经贸、国际组织、国际传播等领域的人才等。这就需要我们加强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的协同合作，在交叉课程设置、实践教学和社会实习中加大科技人文素养培养的力度，践行政产学研媒一体化培养，为我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以及中国企业和文化走出去培养更多一流人才。

区域国别研究高质量发展需要科技人文相互赋能的自主知识体系筑牢根基。自主知识体系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既包括自然科学，也包括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背景下，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知识体系，就是破解西方在自然科学领域“卡脖子”，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卡脑子”和在国际传播领域“卡嗓子”的“三卡”现象，并依靠中华民族的经验和智慧建立起体现中国性、反映世界普遍性的理论体系、方法体系和实践体系。尽管科技人文分属不同学科领域，理论方法差异很大，但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科技人文交叉融合的重要性，甚至认为走向科技人文共同体是必然趋势。因此，科技人文相互赋能构建起来的自主知识体系，不仅体现了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融合发展的规律，而且是中国特色区域国别研究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标尺。

科技人文相互赋能区域国别研究高质量发展体现在服务国家战略的改革实践中。服务国家战略是每一个学科责无旁贷的义务，区域国别学应该将其知彼之学的优势，应用于响应“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倡议，更加广泛而深入地融入中外经济科技合作和人文交流的实践之中。近年来，国际局势变乱交织，世界经济发展低迷，人文交流受阻，急需各国相互合作，科技人文相互赋能，才能破解难题。“应对共同挑战，迈向美好未来，既需要经济科技力量，也需要文化文明力量。”在“一带一路”建设进入深耕细作、中国企业和文化出国出海的新阶段，我们既要利用大模型、大数据等科技手段，对项目投资风险进行识别和适配性调整，优化资源配置，又要通过多渠道、多形式、多内容的人文交流，增进当地民众对中国项目价值的认知和认同。这种硬实力和软实力相结合，使得区域国别研究成果能够迅速转化成政策建议、风险评估工具和文化调试方案，从而使“书斋之学”转化为“经世之学”，并在广阔的社会实践中实现学科价值和增值。

由此可以看出，科技人文互相赋能、相互成就既是科技人文学科发展的规律和内在需求，也是现实世界需要其融合发展的应有样态，更是区域国别研究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科技发挥着“显微镜”的功能，使区域国别研究的颗粒度和可见度更加清晰和精确，同时也发挥着“望远镜”的作用，使研究问题的思路、思维和视野更加广阔，格局更大。人文为区域国别研究注入感情和温情，在真善美价值观的引领下产生同理心的共情效应，从而达到民相亲、心相通的目的。科技人文是不可分割的共同体，尽管科技革命波涛汹涌，但从科技浪潮飞溅的水花中，我们依稀能辨识出科技变革的底层逻辑和人文光芒，这也许是科技人文相互赋能推进区域国别高质量发展的要义所在。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22期第2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